家住英國列斯特(Leicester)的Alyssa,是個活潑的13歲小女孩,2021年5月被診斷罹患T細胞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(T-ALL)後,雖接受化療及骨髓移植手術,仍無法將體內的癌細胞清除掉,青春斑爛的生命隨時可能消逝。一年半後的今天,她卻奇蹟般活了下來。

創造這個奇蹟的是鹼基編輯(Base editing):一種被形容為革命性生物工程創舉的基因療法。英國國家廣播公司(BBC)2022年12月11日播放以她的故事特別製作的專題報導,研究團隊則在12月10日於美國紐奧良採線上舉行的美國血液學會年會上,首度發表這個臨床研究所帶來的全新療法,期能為更多病童帶來更多希望。

這個故事要從一年多前說起,Alyssa被診斷出罹患T細胞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後,先遵照醫囑接受化療來殺死體內的T細胞,再接受骨髓移植手術,期待重新長出來的T細胞能稱職扮演好角色,把體內殘存的癌細胞清除乾淨。然而,這些治療還是失敗了,她的病情持續惡化,只能無奈接受姑息療法,儘可能舒服地走完短短的人生。

「最後我會死去。」Alyssa回想起當時的心情,充滿了無奈。她的媽媽Kiona 則透露,去年這個時候她一直害怕聖誕節,因為那可能是她們和寶貝女兒在一起的最後一次。

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,卻讓她們喜出望外。這種在幾年前還無法想像的事,遺傳學的驚人進步竟讓它成為可能。

英國倫敦Great Ormond Street 醫院的醫療團隊是這場奇蹟的推手,他們使用了一種稱為鹼基編輯的技術,完成了這項以前被認為遙不可及的任務。

鹼基被認為是編寫生命的基本語言,腺嘌呤 (A)、胞嘧啶 (C)、鳥嘌呤 (G) 和胸腺嘧啶 (T) 等4種類型的鹼基,則是我們遺傳密碼的基礎。就如同26個英文字母可以拼出具有意義的單字一樣,DNA中的數十億個鹼基,拼出了我們身體的使用說明書,一旦其中有部分鹼基編寫錯了,就會出現疾病;同樣的,如果能把這些錯置的鹼基修正過來,就有可能將疾病治好。

鹼基編輯允許科學家放大到遺傳密碼的精確部分,然後僅改變一個鹼基的分子結構,將其轉換為另一個鹼基並改變遺傳指令。陣容龐大的醫師和科學家組成的研究團隊,利用這項6年前才發明的工具,設計了一種新型的CAR T細胞(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),使之能夠在不相互攻擊的情形下,追蹤並殺死Alyssa體內的癌細胞。

T細胞是一種免疫細胞,就像人體內的防護部隊,可以尋找並摧毀像癌細胞這種對人體造成威脅的敵人,但對於像Alyssa這種罹患T細胞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病人來說,它已從守護者搖身一變為加害者,成為會反過來攻擊自己的異常免疫細胞。

研究團隊利用三個方法,改造來自捐贈者的健康T細胞。第一個方法是利用鹼基編輯禁用T細胞的標靶機制,讓這些T細胞不會再攻擊Alyssa的身體;第二個方法是去除所有T細胞上CD7這個化學標記;第三個方法則是編輯一件類似電影「哈利波特」中的隱形斗篷,防止細胞被化療藥物殺死。

這項基因改造工程的最後階段,就是指示CAR T細胞去尋找任何帶有CD7標記的東西,摧毀Alyssa體內的每一個T細胞,包括癌變細胞。如果治療有效,Alyssa體內包括T細胞的免疫系統,就會在第二次骨髓移植後重建起來。

這項治療顯然奏效。1個月後,Alyssa的病情出現緩解,隨即接受了第二次骨髓移植以重建她的免疫系統,並在醫院住了16個禮拜。6個月後,她的體內已檢測不到癌細胞,但仍需接受後續的追蹤檢查,以防復發。

倫敦大學和Great Ormond Street 醫院的顧問免疫學家Waseem Qasim表示,這是一個很好的示範,也是至今我們做過最複雜的細胞工程,這次經驗已為其他新療法鋪好道路,最後將可為更多病童創造更美好的未來。

除了復發的T細胞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,科學家已開始針對鐮刀型紅血球疾病、家族遺傳性高膽固醇和β-地中海型貧血等疾病的鹼基編輯進行試驗,希望能拯救更多病患。

T細胞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是兒童和年輕人最常見的癌症,英國每年約新增500名病童,大多數病童對化療及骨髓移植等常規治療有反應,可是一旦復發後,存活率只有1成。根據統計,每年英國最多有十幾名病童可以從這種全新治療的臨床試驗中受益,Alyssa是第一個接受這項治療的幸運兒。

雖然還需要持續追蹤觀察,Alyssa已期待著今年的聖誕節,並在她阿姨的婚禮上當伴娘,重新騎上自行車,回到學校,甚至只做一些普通人常做的事。

家人當然希望癌症永遠不會復發,而且也感謝那些癌細胞沒有趁機作亂,讓Alyssa爭取到寶貴的治療時間。她媽媽就說,在過去的3個月裡,Alyssa一直在家,而這多出來的一年,就是個特別的禮物,讓她們全家人無限感激,她更希望這種全家人在一起的平靜日子,可以一直持續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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